

▲王至亮博士表示,台灣應重視資產所得與勞動所得失衡現象,透過產業與人才政策調整,促進資本市場與實體經濟均衡發展。(圖/王至亮提供)
【亞太新聞網/記者蕭任峰/台中報導】
王至亮博士指出,近年台灣在AI與半導體產業帶動下,股市與資產價格快速成長,但薪資增幅與產業發展並未同步,缺工問題也持續擴大。他認為,當資產報酬長期高於勞動報酬,可能加劇所得差距、世代落差及人才配置失衡。未來應透過產業升級、人才培育與制度改革,讓資本市場成果有效回饋實體經濟,在資本增值與勞動價值之間建立更健康的平衡。
當股市跑在薪資與勞動之前:
台灣是否正面臨資產與勞動失衡的挑戰?
文/王至亮 博士
一、資本市場快速擴張:股市與實體經濟的落差
近年來,台灣經濟呈現出一種值得關注的現象:一方面,股市持續走強,資產價格屢創新高;另一方面,多數受薪階層的所得成長相對有限,產業現場則普遍面臨缺工問題。當「全民皆股」逐漸成為社會常態,這不僅反映投資文化的普及,也顯示資本市場在個人財富累積中的角色日益重要。
在人工智慧(AI)與半導體產業帶動下,台灣資本市場近年表現亮眼,吸引大量資金投入。ETF投資、被動收入與財務自由等概念廣泛流傳,許多人開始將資本市場視為改善財務狀況的重要途徑。
然而,金融市場本質上是資源配置機制,其長期價值仍建立於企業獲利與實體經濟的成長能力。當市場漲勢主要集中於少數高科技權值股時,股市的繁榮未必完全反映所有產業的發展狀況。資本市場與實體經濟之間的落差,因而成為值得觀察的重要現象。
二、薪資成長的結構差異:平均數與體感的落差
與股市表現形成對比的是薪資結構的差異化發展。
近年來,科技與金融等高附加價值產業薪資持續提升,尤其AI、半導體與數位科技領域,高階人才薪酬成長速度顯著。然而,在餐飲、零售、傳統製造及部分服務業領域,薪資增幅相對有限。
因此,即使整體平均薪資持續上升,許多民眾對於所得改善的感受仍相對有限。這種現象部分來自高薪族群拉高平均數,而多數受薪階層的實際薪資成長幅度未必同步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,近年來資產價格的成長速度明顯快於薪資增幅。當房價、股價及其他資產價格持續上升,而勞動所得成長相對緩慢時,社會對財富累積方式的認知也開始改變。對許多年輕世代而言,透過資產配置累積財富的重要性,已逐漸接近甚至超越單純依靠薪資儲蓄。
三、缺工現象擴大:人力不足還是結構失衡?
與資本市場熱絡同步出現的,是愈發明顯的缺工現象。
目前缺工問題遍及餐飲住宿、營建工程、長期照護、製造業及高科技產業等領域。然而,缺工並不完全等同於勞動力不足,其背後涉及更複雜的結構因素。
首先,少子化與高齡化導致勞動人口成長趨緩,成為長期的人口結構挑戰。其次,高等教育普及改變了年輕世代的職涯期待,使部分技術職與基礎服務工作面臨招募困難。此外,不同產業之間的薪資、工作條件與發展前景差異,也造成明顯的人才流動與技能錯配。
因此,當前缺工問題更接近於「人力配置失衡」,而非單純的人口不足。部分產業即使持續釋出職缺,仍難以吸引足夠人才投入,反映出台灣勞動市場正面臨結構性調整。
四、資產與勞動的價值重估:社會認知的轉變
股市上漲、薪資分化與缺工並存,正在改變台灣社會對工作、投資與財富的理解方式。
當投資報酬在部分時期明顯超越薪資成長時,愈來愈多人開始重視理財與資產配置。從市場成熟化角度來看,這是一種正常現象,也是金融普及的重要成果。
然而,若社會逐漸形成「勞動難以累積財富,資產增值才是主要致富途徑」的普遍認知,則可能影響人們對長期技能累積、專業發展與價值創造的投入意願。
值得強調的是,投資與實業並非對立關係。成熟的資本市場原本就應該協助企業取得資金、推動創新與分享成長成果。真正值得關注的問題在於,金融市場的繁榮是否能夠有效轉化為薪資提升、生產力成長與產業升級,而非形成與實體經濟脫節的發展模式。
五、從全民投資到資產偏重:潛在風險何在?
當前台灣的發展趨勢,未必意味著全面性的「輕實業」,但已出現幾項值得警惕的結構變化。
首先,產業發展高度集中於少數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領域。AI與半導體產業吸納大量資本與人才,反映出台灣在全球科技供應鏈中的優勢。然而,若其他產業長期缺乏升級與投資,則可能擴大產業間發展落差。
其次,勞動市場呈現兩極化趨勢。一方面,高技術人才供不應求;另一方面,部分基礎產業與服務業長期招募困難。這種現象若持續擴大,可能影響整體經濟運作效率。
更重要的是,當資產報酬率長期高於勞動報酬率時,財富累積將愈來愈依賴資產持有,而非工作所得。若這種趨勢持續擴大,可能帶來所得分配惡化、世代差距擴大以及社會流動下降等問題。
因此,值得關注的未必是全民投資本身,而是資產所得與勞動所得之間是否逐漸失去平衡。
六、政策與制度的再平衡方向
面對資本與勞動之間的新挑戰,政策重點不應是抑制投資,而是建立更均衡的發展環境。
首先,在稅制設計上,可持續檢視資本所得與勞動所得之間的相對負擔,避免資源配置出現過度偏向。
其次,在產業政策方面,除了支持高科技產業持續創新,也應協助傳統產業提升生產力與附加價值,改善工作條件與薪資水準。
第三,在教育與人才培育方面,應強化技職教育、終身學習與跨領域能力培養,縮小技能供需落差,提升勞動市場的適應能力。
此外,也應透過公共討論重新強調技術創新、專業能力與價值創造的重要性,讓投資文化與產業發展形成互補而非替代關係。
結語:在資本與勞動之間尋求新的平衡
台灣當前面臨的課題,或許不是單純的「重資本、輕勞動」,而是如何在資本成長與勞動價值之間建立新的平衡。
股市繁榮本身並非問題,成熟的資本市場有助於資金配置與產業升級;高科技產業的快速發展,也為台灣創造重要的國際競爭優勢。然而,當資產價格成長長期快於薪資成長,當財富累積愈來愈依賴資產持有而非勞動所得時,社會便可能面臨所得差距擴大、階層流動下降與人才配置失衡等挑戰。
金融市場可以放大成長,但無法取代成長本身。真正支撐經濟長期競爭力的,仍是技術創新、產業升級、生產力提升以及穩定的人才供給。
在全民投資的時代,台灣需要的不只是投資能力的提升,更需要思考如何讓資本增值與價值創造形成正向循環。唯有當資本市場的成果能夠有效轉化為薪資成長、產業進步與社會共享,台灣才能在全球經濟轉型浪潮中維持長期且穩健的發展動能。
